进退之辩

历史总有曲折万千，人生不过“进退”二字。人在旅途，不进则退。某种意义上讲，“进退”几乎是人生最大的辩证法。“先天下之忧而忧，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范文正公也曾有“进亦忧……退亦忧……”的两难之境。

其实，“进退”二字本乃自然规律。世上万物哪有只进不退的！“花无百日红，地无三里平”；日出而落，月盈则亏。没有谁永远停留在金字塔的顶峰，连被请上“神坛”的领袖和巨人也有退下来复归常识的时候，但精进求索永远是不竭的精神张力。历史不因为有“退”而不激励“进”。“路漫漫其修远兮，吾将上下而求索，”“虽九死其犹未悔”“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”“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，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”……这种愈挫愈勇的精神总让我们读起来血脉贲张，催人感奋，也总会想起很多历史深处为求索不惜献身而飞蛾扑火、凤凰涅槃般的绚彩人生。

然而，历史不似捏泥那般容易，人生也非写字那般平直。“进退两难”“进退维谷”“骑虎难下” ……之类的进退之惑常横路间。这个时候，处理进退的方式甚至比进退本身更重要。“三十六计，走为上”“退一步海阔天空”“让他三尺又何妨”这些机智雅量的退让之中更见人生智慧。有一首布袋和尚的禅诗《插秧歌》，把进退之辩写的好极了：“手把青秧插满田，低头就见水中天。六根清净方为稻（道），后退原来是向前”真是妙不可言。看来，有时候，后退其实是前进的另一种方式。所谓‘失之东隅，收之桑榆“也许有着异曲同工之义。

人们一个劲儿地鼓励“进”的时候，对付“退”的态度反倒成了另类的智慧。那些历史深处的隐人高士往往是把“退”看成人生之大自在，反倒收获不小。唐宋八大家的韩愈，早期官场昂扬，从其名“愈”即可看出，在谏迎佛骨的打击下贬入江湖，反倒取字“退之”，专心致文成为大家。他也许是真的是“曾经沧海难为水”之后，体会“愈”之不易，才有“退之”之心那！苏轼也是屡涉公案多遭贬谪，在天高皇帝远的流放之地，让“东坡”居士在放逐之中成就了“大江东去浪淘尽”的英雄豪气。陶渊明，人如其字，总是“潜”在繁华的背后，“心远地自偏，悠然见南山”，自然没有了“为五斗米折腰”的尴尬和困惑。甚至有人认为伟人邓小平“一国两制”的伟大创举，也与其人生“三起三落”的智慧有关。

而我们这些为稻粱谋的凡夫俗子，在红尘之中，提着背着抱着去奔跑前进，难免遇到“进退”皆不是的麻烦。有时候，眼一黑就到了死胡同的尽头，不翻墙头就得后退！其实，背后只要不是悬崖，退回来亦又何妨？后退总比堵死强，何况佛家有言“回头是岸”。也许真的是“山重水复疑无路，柳暗花明又一村”“峰回路转处，锦绣花满途”。

我常自忖，人生有时候就是走马观花，登山旅游。你把一路的繁花看尽了，不回头、不后退还能永远停留在风景的深处？“登泰山而小鲁”之后，不还得从另一条道上返回泰山脚下吗？有一则博文讲：人生就像大雁塔，爬上去看看，再下来，也就那么回事。……一生孜孜以求的成功历经之后，不也就是上了一次大雁塔吗？你能永远住在上面！说的还是适时后退的玄机。

人生不会常少年，官场自古无峰巅。得失进退有智慧，后退原来是向前。人生不可能一直做加法，还是从《插秧歌》中学学减法的智慧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