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说弘一法师(李叔同)临到晚年经常题字的内容是“悲欣交集”四字。这或许就是他内心修持的恒常状态，在他的内心世界里，这两种情绪辩证地维系着一种人生平衡。
此“悲”非悲哀、悲伤、悲恸，而是悲天悯人、慈悲为怀的一种悲悯和伤感。平常世间哪有那么多伤心的事情呢？无非是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中一些割舍不下的情怀。五谷六畜，五颜六色、五花八门……万花筒里看世界，不知悲悯，哪有善恶；不知怜爱，岂会珍惜？所以，我想佛家所称之“慈悲”实际上是在倡导和推行与人为善悲天悯人的行世观。此“悲”中，有一种天生怜惜弱者抚慰苦难的温暖。因为所谓的“不幸”而落入佛门者不在少，这或许反而成就了他(们)超脱欲海苦天的造化!
此“欣”为欢喜、欣然，一副陶然向上的乐观样子，绝非是欣喜若狂、忘我狂欢的表相，乃是一种内心坦然欢畅的流露与自诉。草木荣枯，万物有长，天地合一，面对这种自然、人世代谢与平衡，为什么不可以坦然地接受呢？既然能够坦然地面对生死别离、荣辱哀愁的大千世界，为什么就不可以舍下三千烦恼丝而生欢喜心呢？
可以说生些悲悯倒很容易，只要有良知都会怜悯，毕竟世上不平事常见。可一辈子哪能天天都像弥勒一样欢天喜地呢？所以我们内心自始至终都是“悲欣”相生相克的某种状态。这种内心的辩证也许更高于“福兮，祸之所伏；祸兮，福之所倚”的预言。
把相克的两种东西经常宽容地放在自己的心中，这是需要胸怀和智慧的。弘一法师的 “悲欣交集”就是这样的状态。这可不是一会儿哭啼啼、一会儿笑呵呵的外相，而是冰炭同器、冷暖交织，阴阳相谐的和谐内心。那是画家和辞家无法言传描摹的人生境界!而对于我们常人来讲，让一颗心因怜悯而不麻木，因灵敏而不模糊，因清醒而常自觉，或许也可以慢慢靠近这种“悲欣交集”的状态。